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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我們需要新的「馴服」之道?《小王子的領悟》

字裏行間,彷彿作者有血有肉地伴隨在側。


七月書展上摸到的第一本書,是《小王子的領悟》,作者周保松。當時沒有買,藉口說自己讀竪排的書非常慢。後來又藉口說,太熱門到處斷貨的書,要小心慎入。但忍不住在臉書上逐一讀保松老師和編輯、讀者的互動,最終還是入手兩本,一本給朋友,一本給自己。一打開書就再也合不上了,看完整本已經是中午,才去香港大學的研究生辦公室坐下來改論文導論。對着電腦休息了片刻,止不住地傷感,卻又喜悅。

《小王子的領悟》

出版時間:2016年7月
出版社: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
作者:周保松
插畫:區華欣


道德主體如何存在在兩難的社會處境

看似不經意的一本小書,每個章節裏圍繞着一兩個哲學概念發問和回答,整本書構成縝密的哲學體系。

看似不經意的一本小書,作者在每個章節裏圍繞着一兩個哲學概念發問和回答,整本書構成縝密的哲學體系,解讀了愛情的真諦,友情的可貴,夢想和責任的成全。書稿後半部分,分別從小王子、小王子星球上的玫瑰和玫瑰園裏的五千朵玫瑰的角度探討了自我存在的意義,指出在忙碌的商品化社會裏,人們可以如何就關照自我個體和關照社會制度同時作出高貴的選擇。

幾個關鍵詞,如「獨一無二」、「馴服」、「忠誠」、「死亡」,放在書中不同主體(小王子、玫瑰花、狐狸、飛機師……)面臨的各種困境、危機中,作者讀出層層新意。在左右為難的處境中,他們如何建立自己的道德主體?實現新的、有尊嚴的生存方式?對於失誤挫折之舉,文字沒有批評的意思,反而有一種悲憫的動人力量。

如何建立自己與世界的關係

夢想能不能堅持,需不需要堅持,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保持童心、對世界的好奇心,和對事物的感悟與熱愛的心情。

開篇關於夢想的一章,與其說是解讀《小王子》的文字深意,不如說是保松老師與自己的對話,對自己的肯定、鼓勵和承諾——要保持發夢的心。夢想能不能堅持,需不需要堅持,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保持童心,對世界的好奇心,和對事物的感悟與熱愛的心情。

「馴服」是關係的培養,對時間的善用和對事務的選擇。「馴服」與現代社會精密計算時間、效率和產出背道而馳。「馴服」帶來真正的友情、愛情、親情。愛很美,也很痛。愛越深,傷痛可能會越多,因為愛着的人可能會有各種分離。不過,正如《小王子》裏狐狸和小王子永別時說的話,雖然「一無所得」,但因為有過「馴服」對方的關係,狐狸擁有了「麥子的顏色」。本來,麥子對狐狸毫無意義,因為愛,麥子的顏色,風吹麥子的樣子,會豐滿狐狸在心愛的小王子離開後的心靈。

《小王子的領悟》沒有直接談論時事,也未特別點出有亂世惶恐之感的香港當下,但它確實是在道德矮化行為當道的潮流下,啟發讀者一種新的「馴服」之道。作者解讀「馴服」他人,「馴服」自我和「馴服」志業三個層面,而志業又直指社會制度的改良,這就在關照自我和關照社會之間建立了橋樑。換句話說,作者的哲學解讀中,個人自我修行和與他人的關係以及公民身份(社會、政治責任)融合一體,構成完整的、有尊嚴的道德主體。

認識柔軟的心才會自由

作者誠懇探討的語氣,使得讀者我不再緊張,不再仰視,磨礪的心慢慢打開,放下戒備,溫柔卻又有力。

一直愛《小王子》,當初不買《小王子的領悟》,說不出口的滋味,是害怕自己的脆弱被激發不可收拾。在底層的物質世界掙扎存活,追夢何其奢侈。每次戀愛都如初戀般義無反顧,傷痛很多,身心疲憊又能如何?日日超時熬夜工作,哪來時間和人交往,關心對方?又何時才能和孩子一起做簡單、細小的事情,享受無效率、無量化產出成果的日常?進入指定範式的論文寫作,又怎樣面對自我書寫的危機?時代暗黑,世風日下,如何維護志業而不氣餒?對自身的關懷與對社會制度的關懷都心有餘力不足時,又有很多遺憾?

《小王子的領悟》令我安靜、鎮定下來,閱讀體驗竟可比《哲學的慰藉》。驚嘆作者的書寫已經超越文字本身,完成了一種修煉,將深刻的哲學理論,不動聲色地用平實、美麗的文字表達出來。字裏行間,彷彿作者有血有肉地伴隨在側。作者誠懇探討的語氣,使得讀者我不再緊張,不再仰視,磨礪的心慢慢打開,放下戒備,溫柔卻又有力。讀完《小王子的領悟》,是的,我的心因為更加柔軟,所以脆弱;因為領悟到作者個人生命在文字裏的沉澱,所以我的心更加自由。

奇妙的是,和不到九歲的女兒一起讀,女兒可以隨時插話與作者和朗讀者(也就是我)一起對話,回應作者的觀點。她用自己的語言說出對「初戀」、「權力」、「虛榮」、「金錢」、「好奇心」、「童真」、「友誼」、「認可」等等的看法,並難得地安靜下來檢討自己的認識,說得我無比驚訝、仰慕地看她。這書,原來是她迎接小三開學最好的一份禮物。

編按:標題為編輯所擬,原文標題為〈小王子帶來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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